不凋的牡丹：楊玉環

 

春天的御花園，百花齊放。

牡丹、芍藥、玫瑰、山茶花。這麼多的花兒，誰細細欣賞過她們的臉龐？玉環最愛的是牡丹。皇帝不知多久，未曾看一眼，這些花一般嬌嫩，費盡心思裝扮自己，就為了皇帝一夜恩寵的無數女人。

黃昏。夕陽的光照進玉環的窗。

「秋鳴，本宮想去看花」

「娘娘，可是要日落了，秋鳴恐娘娘受涼」

「帶著披帛便可」

日落餘暉下的美景。花兒的嬌豔，在殘陽下，帶著憂愁。玉環感到無聊，華貴的的御花園裡，除了風的聲音，什麼都沒有。

「秋鳴，把我的琵琶取來」

御花園這涼亭裡，離宮裡有些遠了，秋鳴讓當差的太監去取琵琶來。

玉環抱起琵琶。在晚霞的映照中撥出旋律。火紅的晚霞，把玉環和琵琶照得通紅。

琵琶沉著古樸的弦音，揚起又消失在金色的御花園裡。

彈著琵琶，讓秋鳴煮茶，倒也愜意。比起宮裡那種寂寥，晚霞與嬌花相伴，讓她舒了口氣。

「安祿山拜見娘娘，娘娘萬福」

玉環一驚。她沒注意到有人走過來。

玉環有點驚訝。

「原來是安將軍，您真是嚇著了本宮。」

「娘娘恕罪。方才聽見御花園的琵琶樂音，甚是美妙，原是思索著是哪位精通音律的樂師。未曾想是娘娘在賞花彈琴，望娘娘恕臣之魯莽，驚擾娘娘，還請娘娘降罪。」

玉環低下眼笑了。

「本宮疏於練習，琴藝早已生疏。將軍過獎了。」

「臣只懂戰事帶兵，是個粗人，實在慚愧，但娘娘的琴音引著臣來這兒，絕非虛言」

「將軍這就過於謙虛了呢！將軍請坐。秋鳴，奉茶。」

太監搬來一張跟貴妃一樣的紅木雕花椅。

「謝娘娘賜坐。」

玉環放下琵琶，端起一杯新沖的茶。

「將軍今日何來空閒進宮？」

「回娘娘。聖上喚臣入宮一同晚膳，說是有事商量。瞧這晚膳還有一時辰，臣就想著來看看御花園的牡丹。」

玉環啜了一口熱茶，淡淡清香，手心的溫暖也趕跑了黃昏的清冷。

「將軍也喜歡牡丹？」

玉環抬起頭，望進安祿山褐色的瞳裡。安祿山穿著要面聖的紫袍，褐色豐厚的髮，梳著整齊的髪髻。身材高大厚實的安祿山，穿著紫袍，卻無半點肅殺之氣。

安祿山第一次，這麼近看見貴妃的臉。

柔嫩的臉龐，清澈的眼睛，上了粉黛的眉，額頭上的暗紅色花鈿，直挺的鼻，點著血色胭脂，花瓣一樣的唇，飾著流金翠玉金簪步搖，烏黑漆亮的髪髻，白皙豐潤的胸口，粉色錦緞上發亮的花鳥刺繡。。。

「將軍？」玉環看著安祿山失焦的雙眼喚著。

「回稟娘娘，微臣….也喜歡牡丹…..」

統領精兵十五萬的三鎮節度使，百戰將軍，因著眼前女子的凝視而呆了半晌。

玉環點著胭脂的唇，微微笑了。

她起身靠近一朵粉色的牡丹。衣裳隨之擺動，霞光將粉色的錦緞染成金色。

「將軍好眼光。牡丹艷而不俗，百花之王」

玉環望著即將落下的血紅日頭，輕輕的說：

「只是再美的花，春天一過，也就謝了。」

一聲清脆聲響，玉環的金簪落到石板地上。

安祿山沒多想，瞬時站起拾起金簪。

他雙手捧著金簪，低下頭呈上金簪。

這原是秋鳴做的事。

玉環慌張起來，

「將軍…..這可怎麼使得？本宮實不敢當！」

玉環急忙取回金簪的時候，她嬌嫩的指尖，碰觸到安祿山長年習武的粗糙大手。玉環的手微微顫抖著，並非因為懼怕，心卻跳個不停。

「為娘娘效力，是微臣的榮幸。」

安祿山誠心誠意的跟玉環行了抱拳禮。

玉環竟不敢多看將軍一眼。

天色漸暗。最後一線日光，照在玉環低垂的睫毛上。

安祿山該去赴聖上的晚宴了。

「將軍多禮了。皇上的晚膳，將軍也該起身了」

她雙手緊緊捏著剛剛拾起的金簪。玉環想拿出貴妃的威嚴，但她的聲音不住微微顫抖。

「今日有幸得娘娘厚愛，一同賞花，謝娘娘恩寵。微臣告退。」

他走了幾步，又回過頭來。

「將軍還有何事…」玉環迴避著他的眼光。

「臣以為，世上，有著四季不凋的牡丹，足以使群芳失色，無可與之爭艷。」

安祿山說完，向玉環行了禮，轉身快步走出御花園，消失在燈火朦朧的皇城裡。